THE ONE校長學校/創辦人 李惠銘

今年5月在2026年第61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看了臺灣新媒體藝術家李亦凡代表臺灣參展的作品《鬱卒的平面》(Screen Melancholy),這個詞源自葡萄牙語「Melancolia de tela」,意指長期使用螢幕所生成的鬱卒狀態,作品內容主要在探討數位時代資訊過載與生命有限的衝突。

想到我們的校園也很鬱卒。AI、XR(延展實境)、數位科技快速進入校園,但如果我們只是把更多科技放進原有的教室,卻沒有重新思考「學習究竟應該發生在哪裡」,教育可能不會因此提升層次,而是更加深大家集體的「平面鬱卒」。

一、集體鬱卒:我們如何被平面世界困住?

回頭看人類的學習史,其實是一部不斷從「平面」吸收知識的歷史。

我們先是從報紙、雜誌閱讀世界;後來是電視、電影與電腦各種螢幕的時代;現在則是把整個世界濃縮進一片玻璃裡——手機、平板、筆電、智慧手錶,以及各種3C產品,玻璃開始讓我們逐漸失去與真實世界的接觸。

更須警覺的是,學校其實很早就被「平面」困住。傳統教室把學生的學習鎖在黑板上:知識先被整理、切割,再由教師透過一塊平面傳遞給學生。即使黑板變成白板,白板又變成投影幕,投影幕再變成大螢幕。科技不斷升級,學習的空間結構卻沒有改變,我們只是把黑板變得更大、更亮、更高畫質。即將來襲的AI眼鏡,將會讓情況更嚴重。

三年前去幫一所標榜都會微型菁英的實驗機構籌設中學部,創辦人帶我去看剛完成的新教室,驚訝地發現每間還是都以「黑板」為中心。於是,我鼓勵他實驗教育先從拆黑板開始,讓孩子從2D平面回到立體、真實、充滿人與人關係的世界。

二、在真實社會學習:掙脫2D的牢籠

先哲約翰.杜威博士提出的「教育即生活」、「學校即社會」真是既傳統又前衛的教育解方,因為真正的學習,本來就不是發生在平面上的。

孩子應該在真實的人際關係中學習,在真實的問題中學習,在真實的社區中學習,也在真實的失敗、衝突、合作、創造與責任中學習。

30年前的社區營造時代,我就在新北柑園國中推動「一班一社區」,把每個班級當社區,開始分擔學校的公共事務。從拆圍牆、改造校長宿舍的硬體工程;到負責經營圖書館、課間播音、開午餐菜單等。每班一個議題,讓學生從小學習如何營造班級,將來比較有興趣和能力參與「社區營造」。

2005年來到北投復興高中,先是讓美術班學生改造入口意象;再來導入社造模式,讓全校一起「造街」,活化校園南北動脈「復興坡」;再讓學生改造圍牆,多元的復興,有了分成八段、以各種不同材質構築的圍牆;最後更直接捐出校地,把學校與社區的荒野邊界,整治成學校社區互動中心節點的新舞台。更有趣的是,開始讓學生經營NPO,「山城快樂送」是因應北投「限時專送」(接送侍應女郎)產業沒落而成立的組織,主要是幫學生傳遞說不出口的告白。

2009年的影響力經濟時代,則轉到臺北大學特定區的桃子腳國民中小學推動「班級社會企業」。每個班級變身公司,從人力派遣(學校公服)、掃具租賃、校狗照護、生態池維護、廁所綠化等,都導入商業模式,讓學生在校內學習如何「行善致富」。連每年的兒童節禮物,也都有一套校內創業模式,讓學生提案比案、開發生產、上線募資、網路行銷等,這些都是AI無法取代的課程。

三、學校轉型之道:成為一個治理影響力的平台

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確信,教育創新的核心其實不是「創新課程」,而是改變學校看待自己的方式。

第一,學校定位要從「中心」走向「平台」。

過去學校是知識與資源的中心;未來的學校則應該是一個涵納社區、企業、大學、NPO、政府與公民的學習生態圈。

第二,學校營運要從「管理」走向「治理」。

管理的問題是:「如何把學校管好?」治理問的則是:「我們如何讓更多人一起把教育做好?」

第三,學校目標要從「競爭力」走向「影響力」。

過去我們習慣競爭排名與比序;但一所真正偉大的學校,應該問的是:我們改變了多少孩子?改變了多少家庭?改變了多少社區?又為社會創造了多少新的可能?

這就是我所理解的「影響力教育」,也是成立「THE ONE校長學校」的初衷, 因為臺灣教育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更多「會管理學校」的校長,而是更多敢於重新想像學校能做什麼的校長。我們致力讓未來的教育不是把孩子帶到一個更大的螢幕前,而是讓孩子回到更大的世界裡。

Tel : +886 2 3366 1869
Address : 100047臺北市中正區思源街18號卓越研究大樓409室
Room 409, Building for Research Excellence. No.18, Siyuan St, Zhongzheng Dist, Taipei City 100047, Tai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