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管理學院名譽教授/前院長 柯承恩

傳統上大學向來以深厚的「專業」為榮。例如臺灣大學與各個大學類似,院系分立、學門清楚、訓練嚴謹,這正是現代大學得以累積知識、培養人才的制度基礎。無論是工程、醫學、管理、法律,或人文社會科學,每一門專業都在長期的分工中,發展出自己的特有語言、方法與評價標準。校園培養出具備專業知識的學生來貢獻社會。

然而,當我們走出校園,面對真實世界的問題時,卻常常發現一個矛盾的現象。許多社會要解決或企業要發展的問題似乎不是單一專業可以解決,例如開發一款手機,不會只是工程問題,還包括消費者的偏好問題。因為問題本身是跨領域的,但校園提供給學生的知識與訓練主要聚焦在單一的領域。而且一個人在職涯或事業成長中,需要能與不同跨領域的成員合作,才能激發創意,多元思考解決所面對的問題,或是開發新的產品與服務滿足市場的需求。

此外,社會不斷地在追求創新,突破現狀。市場也願意支付更高的價格,購買創新的產品,創造新價值。2005年美國史丹佛大學洞察到社會與市場的需要,成立了新的「設計學院」。這個創舉啟動了許多國家隨後成立了各種類似的「設計學院」、「創新學院」、「跨域學院」、「設計與創新學程」。但它們真正的價值,並不在於時髦的名稱,而在於教育機構回應了一個根本問題:在專業愈來愈深,需要解決的問題卻不會侷限在專業的領域中。我們如何在校園中培養這種有專業但又不陷在專業框架中的人才?這種人才培養的方法會不會與傳統大學教育產生衝突?

事實上,傳統大學的培育方式並沒有不對。培養學生具備專門領域的知識就是當前分科教育的重點。這種結構,在「知識深化」上非常有效,可以解決特定領域的問題,卻在「知識如何被一起使用」解決涉及多面向的問題上相對薄弱。當前深受企業喜愛的「T型」人才,就是具備專門領域與跨域知識及協作能力的人才。也因此,在校園內及早準備協助學生在走入社會之前,除了具備的專業知識之外,也要養成結合不同領域人才共同解決問題或創造新事物的心態與能力。

如果參考史丹佛大學設計學院的理念,它是在塑造跨領域的創新,教導設計思考的方法,透過同理心、原型製作與協作以解決實務問題。它的目的在建立工程、商業與人文等的互動橋梁,推動願意冒險及以人為中心的設計方法。此種做法,可以促成使用多種知識一起走入創新創業的世界。可以說創新學院的設立不是大學裡「多一個新系所」,也不是取代任何既有專業,而是成為專業之間的介面。如果說傳統院系負責的是「把知識往下挖深」,那麼創新學院負責的,則是讓不同知識在真實問題中重新相遇,以尋求解答或創造新機會。

例如在企業,從研發技術到具體產品,可以說是一個0到1的過程,沒有技術到產品的能力,就沒有後續發展的空間。然而缺乏從產品走向市場的能力,則企業所創造的產品只能停在1或者個位數的價值。0到1的階段,靠的是技術突破、設計轉譯與對使用情境的理解。而1到10甚至100的階段,靠的是流程、制度、商業模式、資源配置、市場知識與規劃與組織能力等。問題在於,這兩個階段往往被不同的人、不同的表述語言、不同的成功指標所主導,而有斷裂的情形。

而創新學院存在的出現,正是在於讓這兩個重要的階段不要彼此斷裂。協助學生提早理解:創新不是只有靈感與原型,也包括後續的承接與放大,而且管理與規模化若與技術及設計脫節,最終也會失去真正的競爭力。

從臺大創新設計學院(D-School)的發展來看,它有許多教師是從業界延聘或退休後來擔任的人士,他們更能理解在企業或社會所對於解決問題或創新發展所需要的能力。外界經驗豐富的專家與校內原有的領域專家共同指導學生,使得學校較以往更能提供給學生跨域學習的挑戰。當然學校要在此方面發揮更大的功效,也需要提供更多的資源與制度上的調整,讓其能持續開花結果。

可以說創新學院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是否「比別人新」,而在於它是否補上了傳統教育結構中缺失的一塊拼圖。當大學既能持續深化專業,又能提供一個讓專業彼此連結、共同面對真實問題的場域。如此,知識才不會只是被保存與傳授,而能持續被轉化運用,以對社會有更大的影響與貢獻。

環顧周遭,未來的世界有更高的不確定性,但也帶來更多的機會與挑戰。創新學院培養學生能在專業領域的學習之外,建立跨域學習與協作的能力,將來能夠掌握機會,因應挑戰。這也正是創新學院在傳統大學中,帶給學生獨特學習的最佳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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